特奥说,婚姻是男人的枷锁,只要被套上就拼命的想要逃出来,去阿维尼翁出差的这段日子,他过得无比精彩,罗南和卢卡斯通话聊工作时,他经常还没有回来。
但这套理论似乎不适用于他的哥哥卢卡斯,每次卢卡斯和罗南通话,他都会关心地问妻子和儿子的最新状态。
这套理论同样不适用于罗南,虽然只是出差两天、在阿维尼翁住一夜,可他仍不舍得和佐伊分开。
莉亚每周都要去阿维尼翁培训两天,路易一次不落的接送陪伴。
正好这次罗南和佐伊也要去阿维尼翁,也要待两天,就提议让路易休息一周,不要跑了,但这个执拗的男人死活不同意,并搬出没有他的陪伴,莉亚晚上睡不着觉这样子的鬼话。
于是这次阿维尼翁之行变成了四口人结伴出行,罗南一早开车载着三个人离开。
“咱们四个好几天没碰头了。”莉亚坐在车子后排,碰了一下身边路易的骼膊,“你最近给卡尔打电话了没?他身体有没有好点?”
老卡尔的腿一直不太好,年初的大降温又加重了他的腿疾,一直到复活节前后才复出”,添加到大家的聚会中来。
罗南和佐伊的婚礼后他又生了一场病,迟迟没有好过来,大儿子西森奥医生和妻子一直照顾在其身边,哥哥和母亲都在照顾父亲,小儿子乔伊自然也没有聚会的心情。
一下子少了四个聚会固定成员,卡尔的身体状态又迟迟没有好转,路易这帮人的聚会频率也降低了不少,以前是一周至少两三聚,现在一周聚一次都很困难。
路易安慰妻子:“当然打了,我每天都打,卡尔的身体好些了,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但出门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莉亚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人不服老不行,卡尔老了,接下来就是我们。”
几年前老卡尔还能健步如飞,帮着布兰科处理些棘手的难题,不知哪天起突然拐杖不离身,现在更是出来一趟都很困难
“说什么呢?你们都还年轻。”佐伊通过后视镜看向母亲,纠正她的观念,“我们的主理人才上任,怎么能说自己老了呢?”
路易哈哈大笑着说:“对啊,你明明还是那个美丽的女孩,怎么能说自己老了呢?”
莉亚尴尬的捂住脸,真的变成了害羞的女孩:“好了你们,我一会还要给70多人上课,不要逗得我忘记今天要教什么。”
罗南想到什么问莉亚:“培训快结束了吧?”
他是在6月份去普罗旺斯妇女基金会时提出了甜品烘培店的创意,对方没过两天就给到了回复,给出了培训计划”的方案。
因为每周都要来两天,太过奔波,罗南和对方谈了一个培训期限,是2个月。
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对,再来两次就结束了。”莉亚握住路易的手,似是感慨又似感动的说,“两个月过的真快啊,辛苦你了亲爱的。”
路易是在牺牲自己的工作时间,来完成莉亚的梦想。
要知道,他一直都是卢尔马兰最有上进心的那个男人,还是个工作狂!
罗南看向后视镜里的莉亚,想要问问她培训的事,发现她正和路易忘情的拥吻,赶紧把视线移开。
果然,普罗旺斯的男人和女人都是大胆和勇敢的化身,瞧瞧,40多岁的大男孩和大女孩还没有度过热恋”!
随即罗南看向身边的佐伊,开心的认为,佐伊完美的遗传了父亲和母亲最大的优点。
等了那么一会,觉得这个吻差不多该结束了,罗南才开口问:“培训过程中有发现比较好的员工人选吗?”
说的时候,他刻意没敢往后看。
莉亚的音调变得高亢起来:“有有有,有很多不错的人选,我正想和你聊这件事,甜品烘培店需要多少员工?”
免费提供培训的前提是,妇女基金会帮助罗南解决卢尔马兰人力短缺的问题,这些妇女可以任凭罗南挑选。
罗南反问:“有多少合适的人?”
莉亚思考了一下:“其实所有人都很能吃苦,也学的很认真,你知道的她们都是可怜人,只不过有些人学的快,有些人学的慢,如果只算特别优秀的,大概有十几个,放宽限点,能有一半。”
罗南想都没想的回答:“那就要一半,名单你来选。”
“要那么多吗?”莉亚扶住前排的两个靠背,把脸伸过来,路易马上护花使者”般扶住妻子的身子,“这次培训有70多人,一半是不是太多啦?”
她之前在为从最优秀的十几人中挑选佼佼者而烦恼苦闷,你现在告诉我居然要三四十个人?
罗南目视前方,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新餐厅还缺些人手,可以调一些过去,总比去外村招来得信任;还有,你们做的甜品和烘焙不止在店里供应,还要送去别的地方,每天要做的东西非常多,可以多选点人。”
这次连佐伊都扭头看过来:“除了在店里供应,还要供应到哪里?”
新老餐厅都有自己的甜品厨房啊?
罗南宠溺的摸了下佐伊的脑袋:“是斯特斯加,那次我去教皇新堡发现,搭配葡萄酒吃的点心非常有学问,做得好做得妙甚至可以影响酒品的销量,斯特斯加没有甜品厨房,这部分工作也要交给莉亚她们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口于舌燥”的下午,在那个高端品酒会上,只是闻了一下那些糕点的味道就忍不住想要喝点什么,当他吃完那些东西,酒早就喝干了。
罗南打算效仿这个案例,也给斯特斯加定制些配粉红酒的吃食,放到粉红酒城堡博物馆、旅游线路和未来的酒庄里,这样肯定能提高酒的销量。
如果能根据不同的酒线,搭配出不同的点心那就更棒了!
说完,罗南抬头,在后视镜里对上莉亚迷茫的视线:“你先忙培训的事情,忙完我和你一起搞一搞这块。”
佐伊可爱的哼”了一声:“那趟去教皇新堡学到不少东西啊。”
罗南笑着拍了下方向盘:“这次来阿维尼翁同样能学到不少呢。”
罗南把莉亚和路易放到培训地点,之后驱车带着佐伊继续出发。
近日正是阿维尼翁戏剧节举办的日子。
整个阿维尼翁城内格外热闹,简直变成了戏剧之城。
尤其是教皇宫附近,随处可见奇装异服的艺术家。
伯纳德和罗南约见的地点就在那附近,车子想绕都绕不开,罗南没有体会过欧洲三大戏剧盛宴,就当是感受一下气氛,边开车边听佐伊讲讲历史和人文什么的。
但堵车的情况太过严重,半天还没有开出去一条街道,老师佐伊也没有了讲课的心情,忍不住开始抱怨。
“你和你朋友的见面地点怎么约在这附近了?”她不理解的问。
罗南无奈的叹气:“就是因为这次戏剧节,我才有机会顺利见上伯纳德一面,他的酒庄合作了这次官方活动,要在今天举行盛大的品酒会。”
这家伙真是说到做到,半年前说今年要合作普罗旺斯顶级艺术活动,半年后就做到了。
佐伊有些担心的问:“看起来他做的非常成功?这么成功的商人,会把经验传授给你吗?”
罗南上一次从伯纳德嘴里套出来话,是因为对方想要让其合作他的高端酒庄。
两个人许久没有交集,斯特斯加想要向高端进军的号角也传出去了。
人家还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尤其他们是在普罗旺斯风评不佳的狡猾巴黎佬”啊。
以前亨利天天把这个单词挂在嘴边,特指一切爱耍心机的城里人,后来罗南搬来卢尔马兰,他便不再敢说了。
罗南不是很肯定的耸耸肩:“谁知道呢?但总要试试不是吗?”
罗南赞助过活动,知道活动前后,赞助商要费多少心,会有多忙。
那天晚上都快7点了,运动鞋的老板还在巡视各个摊位看鞋子卖的怎么样。
再高端的酒庄,规模也不会太大,尤其是管理层,凡事还是要亲力亲为,跟城里的大老板不同,手下可以养几十个马仔,什么事儿都有人帮忙跑。
罗南和佐伊卡着时间赶到那个品酒会,但伯纳德特别忙,两个人便耐着性子品酒喝酒,一直到结束才有机会和伯纳德说上几句话。
“抱歉啊,实在抱歉。”伯纳德一手握住罗南的右手,一手拍了拍他的骼膊,“你们等急了吧?”
罗南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有,我和佐伊都还没喝够,酒很棒。”
这当然是场面话,事实上罗南根本没喝酒,他戒了。
佐伊也对红葡萄酒不太感兴趣,品了几瓶就停下,研究起了墙画和摆件。
但今天有事求人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周围人很多,环境也很嘈杂,找不到什么可以安静聊天的地方,伯纳德便附在罗南的耳边问:“听略伦特说,你有事要找我聊?”
罗南没有找借口,也没有耍心眼,很坦诚的说:“斯特斯加之前经营的不是特别好,我想做出一些改变,上次听你讲到地块分级”制度,我有些好奇,那具体是怎么搞的?”
伯纳德先是一愣,象是没想到罗南的来意竟是这个:“这还用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瞧我这个脑袋,我们一直没有留过联系方式是吧?来来来,我去拿笔,给你写一下。”
罗南有些尴尬的点头,分不清这是故意把话题岔开,还是真的在聊电话。
事实上,狡猾的巴黎佬”并不是什么偏见,城里人的确没有乡下人敞亮。
这一点,问问卢卡斯如何被骗走了全部家当就知道—上个实验室把卢卡斯忽悠了。
卢卡斯绝对算是有见识的人,连他都能被骗到,可想而知普罗旺斯有多少人吃过城里人的亏。
罗南和伯纳德之前也见过几次,从来没有说过留个联系方式的话,今天突然搬出这个话题,很难不让人敏感。
不一会,伯纳德带着写好电话号码的纸条过来,交到了罗南的手上:“土壤分级制度”是从勃艮第和波尔多传来的理念,现在的普罗旺斯正处在从传统酿造向现代精品酒庄转型的萌芽期你想了解这个制度是一个正确的时机。”
居然主动聊起来了?
难道是略伦特在其中传了什么话,帮罗南说了什么?
上次他确实帮了略伦特一个忙,这是在还他吗?
罗南意外的抬头,同时耐心的倾听。
“土壤分级制度的内核理念是塑造风土”的稀缺性与可感知性,提到土壤”这个概念,顾客会觉得很模糊,酒庄要努力将其从一个模糊的概念,转变为可讲述、可品尝、可验证的独特卖点。”
“具体要如何做?”罗南觉得伯纳德说的话就挺模糊的。
“首先,必须围绕稀有性”做文章,举个小例子,珍贵的土壤必然贫瘠”,这就会影响产量,不要逃避这个点,而是要主动强化这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伯纳德言简意赅的说。
不给罗南反应的时间,伯纳德继续说道:“其次,不再将所有葡萄混在一起采收,而是根据每个地块的土壤特性、成熟度,分批进行手工采收,你甚至可以把切分单位从公顷降低成亩;酿制的时候也要区分开来,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必须精确地总结”出每个地块的独特性。”
罗南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心想略伦特到底跟伯纳德说了什么啊。
怎么这么容易的就被他问到了答案。
但留给他的思考时间非常短,伯纳德的嘴像机关枪一样继续说着:“做完土壤分级制度”,我建议你再推出一个土壤认购”制度,这套玩法是这样的”
伯纳德晚上要和渠道商吃饭,只和罗南聊了二十多分钟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不过这二十多分钟内,他向罗南脑中灌输的知识足够罗南品味二十个小时。
虽然已经收获颇丰,但伯纳德离开前,罗南不忘这次见他的第二个任务:“伯纳德,听说你们一“”
伯纳德粗鲁的打断了罗南的话,用力抓住他的骼膊,似乎接下来要讲的是非常重要的事:“今天实在太忙,没有时间和你多谈,等过一阵子聚会的时候,我叫上你一起好好聊一番,那里全部是和你我一样,从巴黎来普罗旺斯做葡萄酒生意的老乡,我们聊起你好几次了罗南。”
罗南惊讶的瞪大眼睛。
哈?
原来我已经被你们盯上了?